钟教授打开了我胸腔的维护面板。
爸妈和哥哥死死围在旁边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钟教授用镊子探入复杂的线路中。
叮的一声。
一块碎骨头被扔进金属盘里。
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。
鱼刺、米饭颗粒、虾壳、没有嚼烂的肉渣。
每夹出一块，爸爸的脸色就惨白一分。
“这些都是她吃进去的？”
钟教授头也不抬，动作飞快。
“她没有消化系统。”
“食物进肚全堆在线路板里，磨损零件，切断电路。”
“你以为她为什么抽搐？为什么站不起来？”
“因为烂肉和碎骨头在从里面往外顶。”
爸爸的呼吸猛地停滞了。
“她为什么不拒绝吃？”
钟教授把带血的镊子往盘子里一扔，冷笑出声。
“因为你让她吃！”
“你要么让她吃，要么把她赶出家门，你忘了吗？”
爸爸如遭雷击，双膝一软，直接跪在了茶几旁。
他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妈妈颤抖着双手，想去摸我冰冷的脸，又害怕弄坏我。
她的眼泪断了线往下砸。
“教授，她还能修好吗？求求你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钟教授合上维护面板，叹了口气。
“零件能换，线路能焊。”
“但她的记忆芯片进水了。”
哥哥猛地冲上来抓住钟教授的手臂。
“进水会怎么样？”
“里面存着她这三年的记忆，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。”
钟教授看着我。
“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，她就会彻底清空所有数据。”
“忘记你们所有人，忘记她自己是谁。”
“救她！你救她啊！”
爸爸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，揪住钟教授的衣领。
“你都能把她从死人做成机器人，你肯定能保住她的记忆！”
“我做不到，芯片已经被氯水氧化穿透了。”
钟教授用力推开爸爸。
哥哥跌跌撞撞地挤过来。
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，脸贴着我冰凉的手指。
“小青，你能听见哥哥说话吗？”
我消耗了一点电量，艰难发声。
“哥……哥。”
声音断断续续，滋滋作响。
“小青，你还记得哥哥吗？”
我调取开始崩塌的数据库。
“苏言。长子。”
“喜欢把小青……扛在肩上。”
哥哥死死攥住我的手，力气大得快要把我的手指捏碎。
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落在我的手心。
“对不起，哥哥对不起你。”
系统提示，记忆损坏程度百分之三十。
我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。
“哥哥，为什么哭？”
他张着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能绝望地把头埋进我的掌心。